大山深处白杨
大山深处的白杨
谨以此文献给我所生活的这片绿色大地,献给像我父亲一样在中华大地上辛勤耕耘的所有护林人员,以及所有渴望生命,渴望绿色的人们!
-----题记
我的家乡在豫西南一个偏远的小山村,山村座落于八百里伏牛山的余脉。尽管是伏牛山的余脉,可在我们平原地带也能称之为大山啦!乡亲是则称它为“老北山”,因为这一座又一座绿树葱翠的山包历史太久远,没有人能确切地考证它的年代。因其古老,所以神秘。小时候常听大人们对我们讲:你们要是不听话,就把你们放在老北山里边去,让狼把你们叼吃了。是的,在二十年以前,这里曾是老虎与豺狼的乐园,山民们经常可以看到在大山深处走动的凶猛野生动物。所以,在我孩童时期这一座我从来不敢独自行走的大山。但就是这样一座神秘的大山让我渡过了欢乐的童年。春天,当冰雪消融的时候,满山的灌木,乔木长出新芽,山坡上开满了许许多多不知名的小花,小伙伴们便三五一群地爬上山坡去采摘。夏天到来的时候,清凉的山风带着花香从背后的山谷中幽幽吹来,乡亲们从来不会为夏季的闷热而烦恼。秋季来的时候,满山的野果挂满了枝头,乡亲们为这丰收的金秋乐开了怀。到了冬季,漫天飞舞的雪花将山村装扮成美丽的童话世界。这样的情形怎能不记人去追忆与留恋呢?
是的,二十年前的家乡是美丽的家乡。一座座不高也不矮的群山环抱着秀丽的村庄,村子的中央便是一条细长的小河,人们称之为清水河。清水河的水是从背后山涧的一口泉眼流出来的。这河水清凉沁肺,乡亲们用它洗衣做饭。这河水清可见底,乡亲们用它养鱼养虾。这河水把本身就狭小的村庄一分为二,而我家就在清水河河岸的东边,与西村乃至外界相互联系的也只有那座简易的青砖石板桥啦!在往东边望去便能看到一个偌大的林场,这百亩大的林场种植着一棵又一棵笔直粗壮的白杨,这个林场就是我父亲工作的地方。
父亲是八八年的时候,被县林业局调到这个林场的。据父亲讲,他来的时候林场很小,看守林场的也只有两户人家,还不到50亩的小白杨也长的弱不禁风。后来父亲把我们全家从县城迁到这个偏远的山乡,父亲望着背后的群山,望着眼前的白杨,父亲说,这里山清、水秀、物美!一辈子也不想离开这个地方!就这样,父亲带着母亲,带着哥哥,带着我驻守在这个林场。父亲成了一名护林员。作为一名护林员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在我印象中,在每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,父亲总是最忙的时候。每天清晨,父亲都起来特别早,拿着铁揪,戴着草帽,肩挑着水桶,水桶里放着把小白杨的幼苗,便出了家门,我知道,父亲肯定是去挖坑栽树去了。春天的山乡,风格外的大,父亲刚栽下的小白杨树根还没扎得很稳,父亲就找来木棍绑在小白杨的身边来支撑小白杨。夏天,有时天又很旱,父亲就挑着水桶到西河边打水,然后在白扬树的根部挖一个坑,再把水倒进去,然后再封土,看着风中舞蹈的白杨,父亲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。秋天的时候,是白杨最容易生病的季节。当地有一种很历害的毛毛虫,最爱吃白杨树叶,当一群又一群让人胆怯的毛毛虫爬满白杨树干的时候,父亲的眉头拧成了团,以往的笑容再也不见了。一声不吭的父亲背上药桶,站在梯子上为这些白杨树喷撒农药。冬天也不好管理,因为常有山民们来偷树,没办法,父亲就和其它两位护林员值班。用父亲的话讲,这是国家的财产,任何人不能乱砍乱伐。北方的冬天,格外的冷,父亲常常一个人手拿着猎枪,在每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,围绕着偌大的林场一遍又一遍地巡查。就这样,白杨树在父亲精心的呵护下一天天地茁壮成长起来,我们哥俩儿也一天天开始长大,可只有父亲却在一天一天地变老。那两家护林人员都通过关系调离了大山,可唯有父亲默默无闻,任劳任怨地做着这份月工资只有400多元的护林工作。
九八年的时候,原本平静的小山村突然变得热闹起来。村民们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,将目光转向了造纸工艺,一时间,一个又一个小型造纸厂相继地在清水河畔建了起来。村民们用当地丰富的林业资源办起了一家又一纸品加工厂。山上能放的树统统放掉,不能放的小树也被当作干柴烧锅用了。山民们又开始打起林场的主意。父亲看着前山后山的树被乱砍乱伐,心痛得要命,多次当面阻止,可都无济于事,反而得罪了许多乡亲们。半夜三更经常有人往我们房顶上扔砖头,吓得我们母子仨人门都不敢出。“你这看林老头管的真宽,政府都不管的事你去管,是不是吃多胀着啦?你要是再多事就弄死你……”乡亲们传来了讽刺与恐吓的话,可父亲并不怕,仍旧多次到乡里请示,要求阻止。可乡领导的一席话却让父亲大吃一惊:“这事县里都不管,我们乡里就更不好管,现在国家不是提倡改革开放,搞活市场经济吗?你就别阻挡他们的发财路了……父亲听完这话心里拨凉拨凉的。
回到家里,父亲一句话也不说,饭也不吃,躺在床上好像病了似的。到了晚上,父亲忽然走出了家门,留下一句恶狠狠的话:“谁要是敢动林场一棵树,我就拿命跟他拼”。父亲的倔强与固执让村民们再也不敢打这个林场的主意啦!那一个又一个纸品加工厂带动了当地的经济,村民们先后都过上比较殷实富裕的生活,以往的青砖大瓦房都变成了小洋楼,花起钱来比城里人还要大方。可好景不长,由于造纸厂排出的大量未处理的污水直接流进了河内,原本清澈见底的清水河变成的臭水沟并放出难闻的气味,河里的水不能饮用了,乡亲们只好打深水井,可不知为什么打上来的水也是同样的难喝。远处山坡上的树砍光了,再也看不到昔日那绿黝黝的青山,再听不到山谷深处的鸟鸣,更别说听到一声狼叫,就连个狼毛也找不到了。山上的树快用完了,造纸厂很多时候开不了工,可乡亲们又办起了采石厂,用火药四处放炮崩山,那些日子搞得是人心不安,鸡犬不宁。看着此情此景,父亲常常无奈得要命,可在全面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情景下,他一个小小的护林员又能怎样呢?山里人开始变了,变得有钱起来。那一座座大山也开始变了,变得恐怖起来。终于在九九年的时候,大山向我们向出了警钟,在一场百年不遇的山洪中,一场特大泥石流发生了!所幸乡亲们躲庇的及时,除一些生畜损失外并无人员伤亡。那一年,五十一岁的父亲因病离开了这座大山,离开了和他做伴一生的白杨。他说,人可欺,天不可欺,地不可欺,谁破坏了自然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。我想父亲的话是有道理的。
父亲走了,可林校毕业的哥哥又回了了家乡,回到了大山深处的那片林场。哥哥讲,他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守候着那片美丽的风景,守护着那个绿色的梦。不为别的,就为这可爱的大地,就为这清新的空气,就为了人们那嘴角永久幸福的微笑。而我,不管身在何处,不管生活多累,不管工作多忙,每年的植树节,我在远方都要种上一棵树,因为我想,我有这样的责任与义务为环保事业做一点微薄之力。
多年来,我走过了祖国大江南北,也曾穿越过无数个茂密的丛林。唯独让我不能忘怀的便是故乡以及那些生长于大山深处的白杨。那一棵又一棵粗壮的白杨是父亲用一生的时间和精力换来的啊!哥哥也不止一次来信对我讲,县里成立的新的领导班子,现在不像以前光打雷不下雨,人们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环保的重要性。现在家乡同以往一样,乡里县里都很关心这里的环保问题,那些造纸厂早就关门了,那些采石厂也被封掉了,乡亲们的环保意识一天天地增强,山乡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。看着哥哥的来信,我心里一阵慰藉。我知道中国大地上正是因为有了像父亲一样,像哥哥一样的护林人员,我们才拥有了这清新的空气,我们才拥有了这清洁的河流,我们才拥有了这金色的阳光,我们才拥有了这绿色的大地,我们才拥有了健康的体魄和充满活力的生命。
父亲是大山深处的一棵白杨,同样,哥哥也是大山深处的一颗白杨,他们用辛勤的汗水灌溉每一株小草和每一棵树苗,他们用他们生命的全部托举起一个绿色的中华。唯一让父亲感到遗憾的是,我没能接过他手中的铁锹,没能像哥哥那样留在北方的大山深处守护那片白杨。我走出了那个村庄,走进了城市,走进的大学的门槛。在那里,我学习了园艺专业,当我用最科学的种植方法与园艺技术去装扮每一座美丽城市的时候,我想在九泉之下的父亲也可欣然微笑了!因为我和他一样热爱生命,热爱自然,我们都渴望那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绿色,我们都希望在那片欣欣向荣的绿色中健康欢乐地去生活,去工作,去成长。
作者:黄宝强(中山市小榄镇13427030027)